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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解玉书地质情
——记李四光奖章获得者刘玉书
http://www.chinamining.com.cn 2008年04月15日 作者:金 光 段惠萍 编辑:李晓娜 吴启华

刘玉书的近照

1986年,刘玉书(左三)陪同原地矿部副部长张宏仁(左二)在中坝石墨矿区指导工作

  十月,秋高气更爽。金风送出丹桂香,稻菽卷起千重浪,满眼亮色,丰收在望。
  十月,从首都北京传来喜讯:四川省地矿局106地质队原总工刘玉书被评为第十届李四光地质科学奖野外工作奖。在中国地学领域,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在四川省地矿局50多年的辉煌历程中,迄今有4位专家获此殊荣,前3位都是四川省地矿局机关总工,而刘玉书是惟一一个在野外地质勘探队工作的。
  一向谦卑低调的刘玉书没有什么获奖感言,而对于荣誉,他是这样理解的:一个地质工作者找到了大矿、找到了富矿,那才是最高的、最实在的、最有分量的荣誉。刘玉书反复强调:由于地质工作的特殊性,任何一项成就往往是许多英雄的群体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赴后继、不懈努力、孜孜以求的结果。因此,他获得的这个李四光奖属于106队,属于四川省地矿局,属于那些长眠于青山大地的战友,属于那些驾鹤西去的前辈,属于那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后生。
家有“玉书”初长成
   1937年6月的一个凌晨,刘玉书出生在四川省营山县的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父母甚至祖上好几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家乡那块贫瘠的土地没有出过任何达官显贵、富商鸿儒。在刘玉书出生前,父母就把“玉书”的名字选定好了,按照温柔慈祥的母亲的解释,“玉书”这个名字虽然不是十分悦耳动听,但好写、简单、随和,男的女的都行。
  刘玉书小时候读书非常刻苦, 成绩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到1958年高中毕业的时候,刘玉书因为表现优秀、成绩拔尖,校方准备保送他进入西南师范学院。刘玉书对师范并没有多大兴趣,而对地质情有独钟。当时家乡常常有石油地质队在开展工作,他们手里摆弄的“洋玩意”,山村的孩子们闻所未闻。在钻机隆隆的轰鸣声中,过去只会生长麦子稻谷的田地里就咕嘟咕嘟冒出了石油,或者喷出了呼啦啦一点就着的天然气来。脚下的土地原来如此神奇无比。刘玉书打心眼里对这块土地充满着向往。“自己长大了,也要像他们一样,能走南闯北,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发掘地下的宝藏。”刘玉书就是怀揣着这样朴素的理想,踌躇满志地走进了考场。在报考的9个志愿中,刘玉书有8个志愿填报的是地质院校。
  最终,刘玉书如愿以偿。他实现了自己的第一志愿,进入了成都地质学院(今天的成都理工大学),学习区域地质测量及找矿专业。4年寒窗苦读后,刘玉书意气风发地踏上了报效祖国、实现梦想的漫漫征途。
找矿,“苦并快乐着”
  从1962年9月,刘玉书被分配到106队,直到今天,从英俊小生到白发老者。45载花开花落,星移斗转。但刘玉书就是痴情不改:与地质有一生的缘,与找矿有一生的缘,与106队有一生的缘。
  刘玉书说,这就是命。
  刚到106队那两年,刘玉书不知疲倦地辗转在汉源、雅安、荥经、芦山、峨边的山山岭岭,从事钴锰矿、铁矿、铜矿的普查找矿工作。因为当时刘玉书主要从事测量地质填图工作,总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流动性特别大。因此,他被同事们戏称为“满天飞”。
“满天飞”的经历让刘玉书充分感受到了地质找矿工作的异常艰苦。但这并没有阻止他前行的脚步。他依旧“苦并快乐着”。
  1964年8月的一天,正在野外普查的刘玉书突然接到通知,要求立即办好工作移交,火速赶往分队。从分队长那里得知,按照上级要求,刘玉书等4名技术员要奔赴成都,集中进行白马矿区的紧急设计。就这样, 刘玉书背着地质找矿的“三大件”从分队驻地沿着羊肠小道急行50多里,赶到峨边县城后,立即乘车到乐山,再由乐山换车北上成都。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刘玉书与攀枝花钒钛磁铁矿结缘,一结就是30多年。这30多年,是他人生的黄金时代,也是他事业的黄金时代。
  在成都紧张工作了1个月以后,再去白马矿区,已是9月19日了。在白马矿区那段时间,是刘玉书与攀枝花钒钛磁铁矿“初恋”的开始。这一月真是行色匆匆,一直都在没日没夜地赶:赶路、赶报告。人生的节奏一下子好像快了许多许多。
  从成都到白马,一行20多人坐着解放牌敞篷汽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车是人货混装的:有工作需要的水泥,有手推车,还有每人的行李。水泥怕雨,又是生产物资,得像宝贝一样照顾呵护好,用帆布盖着,而人却是完全暴露在外的,风吹也罢,日晒也罢,雨淋也罢,都只能硬生生地顶着、扛着,任何怨言与牢骚都不起作用。这样风雨兼程,持续折腾了6天,才到达了目的地。当时,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   
  第二天,刘玉书他们来不及休整,就开始了踏勘工作。从事地质、测量、水文、探矿技术以及部分行政人员近30人,从田家村浩浩荡荡出发,途经大窝凼、麦地坡、大荒地,翻过26号勘探线到老白马乡政府下面的小河沟时,已经是下午1点多了。由于只有此地有水,是惟一能解决当天饥饿的地方,于是,大家开始做饭。大家有的拣柴,有的垒灶,忙得不亦乐乎,整个队伍只带了一口锅,要煮30个人的饭,煮出来完全都是半生不熟的。想到下午还有艰巨的任务,还有更远的路要走,大家顾不了那么多,狼吞虎咽起来。结果,刘玉书等好多职工都身体不适,拉了肚子。
  在白马矿区,夹生饭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但住房一直是“老大难”。
  驻地田家村虽然有104地质队以前盖的两间土墙房子,但其中一间已被田家村生产队作为仓库使用了,另一间却是四面透风,还关过牲口,屋子中间还有一个粪坑,坐了6天的长途货车,又爬了整整一天的山,吃的又是夹生饭,大家都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可到哪里睡觉呢?惟一的选择就是那间四面透风的、关过牲口的、有着粪坑的屋子了。大家借助煤油灯和手电筒,打开行李,铺开地铺,很快就在如雷的鼾声中进入了梦乡。刘玉书因为没能“抢占”到有利的地形,只得在紧邻粪坑的地方“安营扎寨”,睡到半夜,刘玉书发觉自己背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软软的,凉凉的,慌忙爬起来,打开手电一看,发现居然是蛆爬进被窝里来了。虽然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没有别的好去处,还怕搅乱了同事们的美梦,刘玉书只好蹑手蹑脚地把蛆抖回了粪坑,又继续他的“周公梦蝶”了。
  蛆有什么可怕的?丛林的蚂蟥,刘玉书都没怕过。那家伙动不动就会钻进裤腿,直到腿被叮咬而涨得滚圆,人才有所发觉。刘玉书说,做他们那样的普查填图工作,该走的地方一定得走到,任何一个疏忽与遗漏,都可能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而他们的工作区常常无路可走,在灌木林里,在杂草丛中,踏出一条路来,而这样的地方恰恰就是蚂蟥的“据点”。只要有人经过,看似笨拙的蚂蟥好像突然长出了翅膀,神不知鬼不觉就出现。人就成了蚂蟥的“伙食团”、“加油站”。刘玉书说,对付蚂蟥,强拽无效,要么用烟头一烫,要么给一个巴掌。刘玉书不怕蚂蟥,刘玉书最怕的是蛇,但越是怕,那幽灵一般的东西出现的频率好像就越高。有一次,刘玉书正在一个陡壁上普查,突然从头顶不远处冒出一条大蛇来。不断晃动的三角型脑袋,呼哧呼哧地吐着长长的信子,凭直觉判断,这是非常典型的毒蛇。刘玉书吓出了一身冷汗。下,又下不去了;上,又有毒蛇挡道。刘玉书像被谁点了死穴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很长一阵,那蛇好像失去了攻击欲望,最后悻悻地离开了。刘玉书后来听人说,正是因为他的一动不动,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这个时代,是缺乏故事的时代。但类似这样的故事,在刘玉书那里,一抓就是一大把。
“留步”,留住了一座宝库
  如果说刘玉书也是在用一生的心血完成一部宏篇巨制的话,那么这本巨著的封面是钢铁,封底也是钢铁,每个标点符号都是钢铁。每篇每页都有金属的质感,每篇每页都闪耀着金属的光芒,每篇每页都铿锵有声……
  我们不妨来一回时光倒流,来一回追忆似的“蒙太奇”。
  1965~1966年,初出茅庐的刘玉书带组在岔河地区开展锡矿普查找矿。早先也有一些地勘单位在该地区开展过工作,均没有重大发现。
  岔河的工作生活条件也是非常艰苦的,有时候一个20平方米的帐篷,要挤进30多个人,每人睡觉占用的宽度不足30厘米,经常发生夜间起来小解,回去就找不到位置的情况。四周都是深山老林,晚上时常有獐子的“原生态歌唱”伴地质队员入眠。
  在岔河进行山地工程施工更为艰难。由于地势陡峭,作业时不得不带上安全绳,开挖的土石方滚落,扬起漫天的烟尘,一天工作下来,除了两颗眼珠还是黑的,整个人都成了黄黄的泥人,回到驻地却没有洗澡的地方,只得“泥人入河”。
  1966年4月,普查三组首先对龙洞河北侧化探异常进行了检查,开展了1∶2000和1∶25000地质填图,沿着马草塘-韩家坪子一带天宝山组地层与摩挲营花岗接触带,施工探槽、浅井进行地表揭露。此间共施工探槽17条。工夫不负有心人。戏剧性的一幕就在1966年4月普查组接到上级通知撤除前发生了:在施工的最后一个探槽中发现了矿体。连续采集的13件刻槽样品化学分析结果显示,锡含量平均在3%以上。这在四川,是首次发现有工业价值的锡矿体。后经过另一普查组以及四川地质局111地质队证实,为中型富锡矿床。该矿自1972年开始由当地乡政府开采,当地百姓也因此很快脱贫致富。上世纪70年代,在许多中小城市,还很难看见从国外进口的小轿车,但在一个偏僻山区里,已经出现了日本产的丰田轿车的身影。
  在攀枝花红格特大型铁矿,上世纪50年代,地质工作者们先后开展了两次普查工作,一直认为矿体呈脉状,估算矿石储量4000余万吨。1966年,106队再次进驻该矿区开展普查工作。刘玉书任分队技术负责人,在做了大量的实地勘查后,再结合攀枝花、白马等矿的经验进行推断。刘玉书与分队的同事们一起否定了“呈脉状”的理论,提出了“矿体呈层状、似层状产出”的成矿理论。
  在与记者的谈话中,当说到“矿体呈层状、似层状产出”时,刘玉书有些按捺不住,甚至有点神采飞扬了。他情不自禁地亮出了手势。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与记者长达两小时的交谈中,刘玉书惟一一次使用了手势。为了让没学过地质的记者弄个清楚明白,他不断地比划。那神情就像回到了当年,就像回到了矿山,亲切而亢奋!
  这个理论提出之前,人们普遍认为南北两个矿区是两个独立的岩盆。刘玉书的理论将其改为了单斜层状侵入控矿,认为两个岩盆是连在一起的。这个“二合一”的理论扩大了视野,打破了羁绊。依据这个新理论指导找矿,极大地扩大了矿床的规模,取得了找矿的重大突破。到1975年,整个矿区的地质情况基本查明,探明的储量达到12亿吨。从4000万吨一跃达到12亿吨,这次巨大的飞跃,引起了当时的地质部和四川省地质局的高度重视。
  1976年,按照当时国家计划委员会的部署,决定对红格进行“会战”勘探。
  那年那月的红格真正是每一寸土地都在激情燃烧。数千地质大军从五湖四海汇聚于此,比武论剑。30多台钻机不舍昼夜地轰鸣,英姿飒爽的女子钻井队员也参与其中。巾帼真的不逊须眉,大家热情高涨,斗志昂扬。至1976年底结束勘探,累计完成钻探工作量15万米,1∶2000地质填图10.60平方千米,坑道1529米,物探测井416孔。矿区共探明铁矿石储量16亿吨。
  一年大会战结束后,很多人认为这里的地质工作大功告成。全国各地来的地质队在一年的会战结束后,又像候鸟一样飞走了。106队本来也是要打道回府的,但刘玉书对当时的负责人提出建议:对南矿区路枯段北侧掩盖地带继续开展工作,可能有重大发现。刘玉书之所以提出这样的“猜想”,是因为他研究过该矿区的地质条件、物探地面磁法资料以及成矿模式。刘玉书与同事们当初提出“矿体呈层状、似层状产出”理论之时,有人曾经很不服气地,甚至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说刘玉书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晓得天高地厚”。现在,大家都想走了,刘玉书又要提出留下来继续工作,很多人不理解,还有人说刘玉书想出风头。当时,领导要刘玉书先写好设计,如果可行,就批准继续。设计很快就写出来了,继续工作的“绿灯”也很快打开,但领导考虑刘玉书的身体不好,劝他还是到条件好一点的矿区工作。刘玉书坚决不肯。他说,只要好好研究一下相关资料,大家都明白这里有继续工作的价值。刘玉书说,他怎么能看着别人干,自己就脚底抹油溜了呢?这次工作,刘玉书一直在给自己鼓劲,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不信没有新进展,不信没有新发现。不出所料,经过进一步细致深入调查后,探明了可露采的铁矿石2.3亿吨,至1980年提交了全矿区勘探地质报告。经审查,批准铁矿石储量18.4亿吨,伴生二氧化钛1.9亿吨,五氧化二钒450万吨,是攀西地区目前探明储量最大的矿区。
  这一次“留步”,留住了一座宝库。
  这就是刘玉书的著述。它的高度,它的重量,它的价值,恐怕只有数学家有资格评说了。
  从年轻到年老,攀枝花都开在了刘玉书的梦想里,也都开在了刘玉书的现实中。人生能有这样的首尾呼应,就是一种完整的人生;事业能有这样的上弦下弦,也算是圆满的事业了!
  不可否认的是,刘玉书是一个多少有些争论性的人物。这是很正常的,不足为怪。正像一本好书,是需要争鸣的,这对于作者或者作品本身,都是一件好事。
  刘玉书不是铁卷丹书,也不是金书银书,但是一本实实在在的书。他的丰富的人生内涵值得我们细细品味,反复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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