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安徽省淮北选煤厂煤炭专运线上，一列满载煤炭的专列准备外运。连日来，淮北地区大范围雨雪冰冻灾害，电煤吃紧，淮北选煤厂压缩炼焦精煤生产量，积极组织生产电厂用煤。庞德胜 摄

      提要：缺煤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般情况下电厂的存煤量在十几天左右，并非多多益善，一是考虑资金的快速流动，二是考虑煤场的容量。罕见大雪阻断了交通，煤场的煤不能及时运进来，这应是主要原因。另外，关闭整顿小煤矿，以及出于节前安全生产的顾虑，一些煤矿暂时关闭，一定程度上加剧了这种短缺。但整合煤炭资源、关停小煤矿的大方向并没有错。而采取合理的安全治理操作模式，使安全治理基于常态而非“一人患病，大家吃药”的集中整治，并建立起煤炭储备制度，将一定程度上化解此类风险。

      2008年春节前的一场雪灾，使电煤运输受阻，导致电煤告急，急切回家的人们被困在车站和路途，南方一些城市因停电而瘫痪成为一座座“孤岛”，缺煤少电考验着人类的生存极限。中国是否“缺煤”一时成为人们关注的话题。

“缺煤”之痛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说，我国煤炭供需总体平衡，此次南方电煤紧张的状况是季节性的、局部性的、暂时性的，是天灾而不是煤荒导致了电荒。有关人士认为，天灾并不是此次“缺煤少电”的惟一“肇事”者，而是由于2007年终煤矿停产整顿，导致煤源供应不足。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主席尤权也认为，时下出现的电荒是“缺煤性电荒”。他说，去年入冬以来，用电负荷持续快速增长，电网呈现出“夏冬双峰”的特征，加之煤炭产量不足等因素，导致电煤供应不足。厦门大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强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此次“缺煤少电”，虽然与灾害天气、小煤矿关闭整顿有关，但实际上我国既不缺煤，也不缺电，“缺煤少电”与煤电联动有很大关系。假如之前实行了煤电联动，缺煤缺电的影响就会小得多。
      林伯强认为，2007年以来，我国最重要的煤炭基地山西省整合煤炭资源，关停小煤矿，许多地区小煤窑煤源中断，而国有大型煤矿无法在短期内迅速补充产能，造成总的供给量下降。进入冬季用电高峰，而水电厂进入枯水期出电减少。今年1月上旬与去年8月比较，水电下降43%，火电增加11%。在水电少发的情况下，火电对电煤的需求增加，而山西、贵州等地因煤矿事故以及整合煤炭资源、关停小煤矿等原因，煤炭产量急剧减少，造成电煤短缺。
记者从有关部门获悉，由于电煤供应不足，今年1月，全国电力缺口达6963万千瓦，有13个省级电网出现不同程度的拉闸限电。特别是1月12日以后，我国大部分地区出现入冬以来的强降温降雪天气，各地电力设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南方电网形势更不乐观，由于广东的电煤主要来自内蒙古、山东、山西，因天气恶劣加上价格高企，库存已大大减少。有数据显示，在雪灾期间，全国电煤库存不足6天，这样的情况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林伯强认为，雪灾没电主要是煤炭库存不足的结果。
      近几年来，由于市场化逐步深化的改革，煤炭价格由计划走向市场，呈现快速上涨势头，煤炭产品的低价时代一去不复返。煤炭涨价不断促进煤炭企业提高生产。有人认为，煤炭供应不足并非由于供方的积极性不足所致，而主要是由于需求增速快于供应增速所致。我国火电、钢铁、建材及化工四大行业对煤炭的消耗量占全国煤炭消费比重的88%以上。2007年1月~10月份，电力、生铁、粗钢、水泥行业的产量增速分别达到16%、15.8%、18.1%、14.2%，而同期煤炭全国产量增速仅为8.17%。也就是说，即便从正常的市场供需结构来看，煤炭供应缺口呈现逐渐放大趋势。
      那么，煤炭供应缺口导致的缺电问题为何在今年突然爆发？一般人都将原因归结到关停小煤窑上。事实上，国家在有计划关闭小煤窑的同时，也在全面提升煤矿的生产水平，这为大型煤炭企业的整合、增产提供了契机，两者相抵，供应缺口基本可以填补。况且，在认识到大面积关停检查的危害后，1月23日和25日，国家发改委先后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产煤省（区、市）坚决纠正对所有煤矿一律停产的消极做法。虽然这种“亡羊补牢”的做法或许可以在今后避免煤炭供应的忽冷忽热，但如果我们仅仅把这次煤炭供应紧张状况看成纯粹是由于关停小煤窑导致的结果，或者是归咎于灾害天气，那么，我们就可能因此忽略“缺煤”背后的深层次原因，而失去一次未雨绸缪、防范“缺煤”现象重演的机会。

价格死结
      事实上，据记者所知，煤炭企业一直要求煤炭涨价，而电力部门抱怨“用不起”，双方的纷争一直纠缠不断。以贵州省为例，该省为缓解这一矛盾，着力构造“煤电联营”，希望寄此打破煤、电之间的价格僵局，保障省内的电煤供应，稳定当地的经济发展。对于煤电联营的前景，贵州省煤炭监督管理局局长何刚认为，煤炭企业可以与电力企业合营或形成战略性联盟，通过煤电资本的相互持股、参股或者控股，利用不同资本的融合、兼并、重组，实现混合经营，从而稳定煤价。这样，一方面延长了煤炭企业的产业链；另一方面保证电力企业用煤价格和供应的稳定。同时，电力企业也可向煤炭行业渗透，通过投资开发新矿，兼并、购买已有煤矿，达到从源头上参与竞争的目的。
      贵州省社科院的张晓勤指出，煤电联营的破局之路虽然具有相当的可行性，但也存在一定的问题。首先是电力和煤炭都是投资密集型的行业，投资动辄以数十亿元计，高额的投资成本有可能形成投资阻碍。其次，煤炭和电力行业条块分割的管理体制有可能影响双方之间的合作。另外，即使在联营之后，煤电双方仍需面对各种利益上的冲突。“从长远来看，煤电联营只能暂时解决双方的矛盾，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值得关注的是，1月23日，《新快报》报道，广东省一位电力行业分析师透露：现在煤多得很，哪里缺煤！主要是今年的这种现象非常反常！而且又是刚好赶在省“两会”期间。2007年我国CPI暴涨，因此国家对电价将严格控制，丝毫没有涨价的预期，这导致发电企业生产热情急剧降低，甚至想以此来向国家“逼宫”。另外，大多数发电企业不正常工作的另一个原因是希望中间商急剧囤货，以改变供求关系，使得煤炭批发价下降。厦门大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强则认为，煤炭在涨价，而电价不涨，发电企业肯定承受不了，从这一点来说，我们没有理由责怪发电企业。我们目前应该做的工作是，让煤炭企业有动力，发电企业也有动力，保证煤炭有充足库存。
      本来，2007年我国煤炭生产总量达25亿多吨，应该不存在短缺问题。如果这次“缺煤”纯属资源、市场和供求关系上的问题，或者是人力不可抗拒的气候原因导致电荒——姑且称作“典型性的电荒”，公众还觉得情有可原。但如果电力企业像有关人士所说的，向国家“逼宫”，这种人为造成的“非典型性电荒”，无疑是“雪上加霜”。
      目前，我国的发电企业大都是国企投资，市场风险完全依靠政府承担，电力市场供应完全依靠政策来调整，这样容易导致使用者无法充分体会资源的价值，也不利于提高企业的成本节约意识，加上电网是垄断企业，成本不透明，导致目前一些行业困局。现在，“非典型性电荒”直击电力垄断企业的改革日程表，就是必须通过大刀阔斧的改革，改变过去政府对电力的定价机制，引入更多的竞争因素，使之在市场化的前提下承担好公共服务的职能。更重要的是“非典型性电荒”在拷问电力企业社会责任时，电力企业特别是国有大中型电力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和战略产业，理应在履行和承担社会责任方面走在时代前列，为提升企业整体竞争力和构建和谐社会作出更多贡献。

破局之路
      有关专家认为，我国“缺煤”真正的症结在于：不恰当的安全治理操作模式和我国煤炭储备制度的缺位。
      最近几年，我国加大了煤矿安全治理力度，出于人性化的关怀与可持续发展的需要，安全治理是必然选择。但是，安全治理应该是基于常态而非“一人患病，大家吃药”的集中整治，但现在的做法往往是一家煤矿出事，马上进行大面积的停产检查。这种大面积的集中检查并不比基于常态基础上的逐矿检查更有效，因为那些停产的煤矿并不能立即得到检查，而是要排队等待，这无形中减少了煤炭产量。但这种做法往往能够获得公众的认可，认为安检力度在加强。其实，这种大面积停产检查所导致的煤炭产量的下降并不比关停小煤窑的影响小，而且，由此导致的产量减少往往没有填补者。
      同时，在此次煤炭供应紧张之时，又出现了囤积居奇者的身影，他们成为导致煤炭供应短缺的推波助澜者。这些人为什么敢囤积煤炭？原因就在于我国大部分地方尚未建立起煤炭储备机制，即使已经建立起来的，储备的数量也非常有限，无法在煤炭供应短缺时通过动用储备煤炭吓阻囤积者，平抑价格、稳定市场。由于煤炭储备缺位，煤炭供应过剩与煤炭供应短缺的情况会交替出现，而当煤炭供应紧张之时，煤矿开足马力生产，既容易造成安全事故，也容易造成野蛮开采，导致在开采过程中出现严重的浪费现象。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强指出，要确保煤炭供应能应付由于环境问题带来的可能越来越多的异常气候，必须建立起适度的煤炭储备。当然，煤炭储备机制还有运输问题，中国尚不缺煤，应当主要由电厂储备。早在2004年，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煤炭工业协会会长范维唐、第一副会长濮洪九就上书国务院提出，按照“净有效量”（指真正能经济有效可供开采的资源量）测算，在1万亿吨的煤炭探明储量中，净有效储量仅为1037亿吨。以我国煤炭工业的现状为基础，每吨煤的采出率为30%，以净有效量1037亿吨计算，可采出储量为311亿吨。若以年产煤10亿吨测算，仅可保证31年的产量；若以预测需求量来衡量，到2020年，311亿吨煤将全部采出。因此，两位专家建议尽快建立起我国的煤炭储备机制，通过技术改造等手段，提高全国煤炭资源平均回收率。但国家级的煤炭储备机制时至今日尚未建立起来，只是个别地方建立起了少量的煤炭储备。
      相比而言，世界上不少国家都建立起了煤炭储备机制。比如，煤炭在日本能源消耗中占比较低，但日本仍然从国外进口大量优质煤，并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储备。日本国内也有部分煤炭资源，但大都已经关闭，不再开采，而是作为一种储备手段，留到最需要时开采。非洲国家尼日利亚也有自己的煤炭储备。
      林伯强对记者谈到，今天的煤炭供应短缺是未来煤炭资源短缺的一个提前预演，它提醒我们要提高危机意识，未雨绸缪，及时做好准备。目前，我国在储备制度和储备政策方面，一向重货币储备，轻物资储备；重国家储备，轻企业和个人储备。煤炭供应短缺所发出的危险信号提醒我们，这一弊端已经到了非尽快修正不可的地步，煤炭储备机制建立得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