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煤集团塔山工业园是山西省推进节能减排发展循环经济的典型模式

提   要
      ■煤炭大省山西正试图改变其“黑色”形象，政府正以强力手段向“鲸吞”能源的落后产能开战。
      ■很明显，在地方政府和企业尚缺乏自觉与自愿行为的背景下，以行政命令为推手，来解决节能减排问题，的确十分必要。
      ■环境治理的目的并不是让经济走向衰退，而是让经济更加健康有序地发展。
      ■为配合全省节能减排工作，山西省出台了一系列考核地方行政领导的新措施，对地方行政领导的政绩评定实行“环保一票否决制”。
      ■山西省统计局日前发布的《山西生态环境状况分析》调查报告显示：推进“蓝天碧水工程”以来，山西省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状况还没有得到根本好转。虽然总体有所改善，但减排仍不容乐观。

      煤炭赋予了山西能源大省的地位，也同样给山西带来了污染大省的恶名。
      几年前，一到山西地界，给人感触最深的，首先是充进鼻孔的浓烈的硫磺味，而这种状况如今已有了一定改观。不久前，记者路过山西省城太原，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其洁净的路面以及碧空如洗的蓝天。这与几年前的那次造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有迹象显示，煤炭大省山西正试图改变其“黑色”形象，政府正以强力手段向“鲸吞”能源的落后产能开战。
      7月4日，孝义市第205根烟囱被炸毁，结束了该市铝矾土倒烟窑生产时代。据了解，到目前为止，山西省先后有7000多个采煤矿点被勒令关闭，近3600根烟囱被炸毁、4510个违法排污企业被关停取缔，46位在环保方面不作为的干部被政府公开处理。
      有观点认为，山西如此大动作，或将改变其粗放型的、以煤炭为主的单一经济发展模式。
生态恶化倒逼政府“举刀开斩”
      于幼军主政山西以来，以摧枯拉朽之势，掀起了一轮又一轮“节能减排风暴”。据了解，在这风暴背后，山西所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惊人：每年近1000亿元GDP的损失，相当于全省总量的1/5，与此同时，山西全年的财政收入直接减少100亿元。
      这个在山西省被称为“壮士断臂”的行动，引发了全省一阵骚动，好不容易从改革开放的前沿深圳盼来了一个省长，这个省长非但不去带领他们“大干快上”，却反而提出煤炭要零增长，焦炭要负增长，还要大批量地淘汰落后产能和关闭污染严重的企业。这个于幼军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煤炭是山西的优势产业，于幼军却将其死死困住，不让其继续“张扬”，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前不久，于幼军做客央视《对话》时坦承：“搞经济建设，我认为在该加的地方就用加法，在该减的地方就用减法，加法和减法都是发展的内涵和要求。而且如果要谋求和推动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只会用加法，不会用减法的话，那就等于一个人驾驶汽车，他只踩油门不踩刹车，非翻车不可。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要把握好进和退，哪些地方该进，哪些地方该退。”
      长期以来，山西形成了以煤、焦、冶金、电力等耗能产业为支柱的经济结构，单一的产业布局和落后产能的大量存在，造成了山西单位GDP能耗居高不下。高耗能产业的大量积聚，使山西享有“能源大省”桂冠的同时，也带上了“能耗大省”的帽子。2005年，山西单位GDP能耗、电耗和单位工业增加值能耗分别是全国平均水平的2.42倍、1.67倍和2.54倍。
      鉴于山西的现状，于幼军直言“先发展后治理”的方法行不通：“到山西之前，我长期在广州、深圳工作生活。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广东、深圳确实走在了全国发展的前面，有很多骄人的业绩和成功的经验，但也有教训，其中教训之一就是先发展、后治理，结果到后来要治理的时候，代价很惨重。我在深圳当市长（期间），研究治理深圳的河流污染，流经深圳的七八条河全部被严重污染，代价惨重，而当你要治理的时候，人民的健康已经受到影响了，所以我就说了‘先发展后治理’这条路可能会让人民群众还没来得及享受发展的成果，却被环境的污染摧残了身体的健康，甚至夺去了生命，得不偿失。”
      的确，临汾就是例证。位于山西南部的临汾市，是一个有着触目惊心的污染和巨大产能效益的能源型城市。尽管其财政收入以每年10亿元左右的速度增长，但当地政府智囊团的一位成员认为，临汾的发展是一种“傻瓜模式”：高耗能高污染的煤焦钢铸产业产值占了全市GDP的60%以上。忽视环境和民众健康的代价是，这座千年古都几乎变成了被粉尘和废气笼罩的城市。在这里，几乎每天都会有居民在煤尘中窒息死亡。有媒体称，多年来，这里的新生儿出生缺陷率也是公认的举世之冠。
      2006年10月18日，总部位于美国纽约的国际环境研究机构“铁匠研究所”，把临汾列入了2006年世界十大污染城市。如果说这个机构的报告不够权威，那么中国官方的报告同样可资参考：从2004年起，临汾已连续三年被国家环保总局列为全国污染城市之首。
      山西的污染形势由此可见一斑。自国家环保总局2004年首次公布内地城市空气污染黑名单以来，山西省在这一“城考”中年年败北，临汾、阳泉、大同等3城市次次都高居“黑榜”前3名。有山西官员甚至称，这是山西的耻辱。
      为了有效治理污染，山西省政府下大决心，要求全省各地官员要以科学发展观和真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正确看待GDP的增长，如果是那些污染严重的黑色的GDP，给人们带来损害的带血的GDP，我们就宁愿不要。
治污与经济发展的矛盾显现
      对官员来说，GDP的高速增长当然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这种显形的政绩很容易让人一目了然。但高能耗、高污染的工业发展模式背后，却是数以千亿元计的隐形损失被忽略，由此产生的酸雨给生态环境造成的破坏更是触目惊心。记者在大同和吕梁地区看到，山上连茅草都不长，满目荒凉，生态环境的恶化程度已经到了当地所能承受的极致。可以想象，山西那些常年被酸雨侵蚀的地区，农业生产将会是怎样的情势，而这些隐形损失，都是由百姓来悄悄承担。
      资源大省的“穷百姓富财政”现象在山西表现尤甚。显然，在山西，资源富集区给当地普通百姓带来的好处相当有限，而由此产生的烟尘等污染却反而使当地百姓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生态灾难之中。
      根据山西省有关部门的统计，2006年，山西省煤炭、化工、焦炭、建材、冶金、电力六大行业增加值占规模以上工业的比重达88．75％，能耗量占规模以上工业能耗总量的比重达97．4％；电力、冶金、焦化三个行业排放的二氧化硫占全部工业二氧化硫排放量的85％以上。耗能量和排放量随着上述六大行业的快速增长而增长，加重了节能减排的严峻形势。
      数据显示，2006年，山西省第三产业增速滞后于工业增速10.6个百分点，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不升反降，下降了1.3个百分点，这一升一降，增加结构性能源消费260万吨标准煤，相当于单位GDP综合能耗又上升了1.8个百分点。
      面对严峻的节能减排形势，从去年开始，山西省推出了“蓝天碧水工程”，并出台重奖措施，激励地方官员积极开展治污工作，这堪称是一项“民心工程”。2006年，全省单位GDP能耗下降1.5%，未完成年初设定的5.6%的目标，二氧化硫排放量削减3.56%，化学需氧量削减2.77%，但均未完成年初确定的目标。
      2007年，山西省将淘汰炼铁能力1000万吨以上，淘汰焦炭产能859万吨，关停装机容量66万千瓦的小火电机组，淘汰水泥行业落后产能200万吨，淘汰电石和铁合金产能51万吨……
      除了今年确定的淘汰任务，到2010年，山西将累计淘汰炼铁能力3700万吨、炼钢能力560万吨；到2008年，淘汰焦炭产能2407万吨；到2010年，关停装机容量267万千瓦的小火电机组；水泥行业到2010年淘汰850万吨落后产能。
      如果上述淘汰落后的目标任务能够如期完成，到2010年，全省可节约能源1100多万吨标准煤，削减二氧化硫约7万余吨，削减化学需氧量1000多吨，其中今年即可实现节能220万吨标准煤。
      在日前召开的山西省节能减排电视电话会议上，山西省政府与各市政府逐一签订了淘汰落后钢铁产能责任书，各市必须按照责任书的要求组织实施本地区的关停工作：省政府关停淘汰名单公布一个月内，将对关停钢铁企业(或高炉、转炉)实施停水、停电、停运强制措施；关停淘汰名单公布三个月内，强制吊销关停企业工商营业执照、收回钢铁生产许可证；10月30日前全面完成今年的关停淘汰任务，拆除淘汰高炉、转炉炉体及风机、烧结、烟囱等设施，平整生产场地。
      被国家环保总局“区域限批”的吕梁市，今年以来已关停取缔191户能耗高、污染重的企业，炸毁烟囱208根，预计每年可削减二氧化硫3.4万吨，削减化学需氧量800吨。淘汰落后的“代价”是，全市直接经济损失约23亿元，影响税收约6.5亿元。
      环境治理与经济发展的矛盾在政策的高压下已经显现，孰重孰轻，在两者之间，山西选择了前者。很明显，在地方政府和企业尚缺乏自觉与自愿行为的背景下，以行政命令为推手，来解决节能减排问题，的确十分必要。
山西的经济发展平衡模式
      显然，山西的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已严重失衡。有经济界人士将山西目前的经济发展现状归纳为“小、大、缺”。所谓“小”，就是小企业比较多，且生产方式落后，像小煤矿、小焦炭、小钢铁、小化工、小水泥，这些在山西的工业结构中依然占有相当的比重。所谓“大”，即贡献大，山西为国家建设提供了重要的能源支持，为全国的经济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但大贡献的背后却是惨重的环境代价。所谓“缺”，就是资金严重短缺，几十年来，由于境内拥有丰富的煤炭资源，高能耗、高污染产业积聚，而要对这些传统的产业进行升级改造，资金问题却又成了瓶颈。
      环境治理的目的并不是让经济走向衰退，而是让经济更加健康有序地发展。山西省的领导者正在极力寻找经济发展的平衡点，积极调整工业结构，优化产业布局，形成多元化的支柱产业和具有新型能源和工业基地特色的节能型产业体系，通过用先进适用技术和高新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实现产业技术装备水平、工艺技术水平的全面提升，推进传统产业新型化，以扭转传统产业对资源能源的高度依赖性，实现节能减排。
      按照山西省政府的规划，在“十一五”期间，山西要培育“八大支柱产业”，一是改造提升和巩固拓展四个历史形成的传统产业：煤炭、焦炭、电力、冶金。这四个传统支柱产业，主要包括淘汰落后产能，广泛开展技术创新、技术改造，提高企业素质、竞争力。以及在这四个行业里面，规划上马一批现代化的技术起点比较高的好项目和大项目。
      二是培育发展一批新的支柱产业。即煤化工、装备制造、材料工业、旅游产业。煤炭依然是山西的重要支柱，但是山西不再仅仅热衷于采煤卖煤炼焦炭，而是准备走深加工的路子，控制煤炭的产能，减少焦炭的产能。据了解，去年，山西省已经开工了148个大型的煤化工项目，今年还有几十个正准备开工建设，这批项目建成后，到“十一五”末，山西煤化工的产业销售收入就将从2005年的200多万吨跃到1000多万吨，这样一个新的支柱就起来了。
      三是大力发展装备制造业。山西本身就有装备制造业的基础，现在，山西省正考虑怎么把装备制造业做大。去年，山西省已经开工了349个装备制造项目，今年还有几十个大的项目正等待上马，包括载重汽车这样一些矿山机械，大的装备制造业项目即将开工。山西省政府计划，到“十一五”末，把装备制造业发展成年产值1200亿元的大的支柱产业。
      四是积极发展材料工业。山西不但有煤，还有铝土矿，储量居全国第一，占全国总量的40%左右。另外，山西的金、铁、铜、锰、硅的产量也都排在全国前列。按照规划，山西将不再停留在挖矿卖矿或者加工初级产品上，而是大力推动材料工业的深加工，以及一些型材和这些型材的后续加工，这样，也可以形成一个年产值几百亿元的大产业。
      五是大力发展旅游产业。山西的历史文化资源非常丰富，现在列入国家保护的文物占全国的11.5%，位列全国第一。“地上文物看山西”，山西正计划把旅游资源变成产业优势和经济优势，将它打造成一个大的产业。
      专家表示，上述规划如果完全得以实施，到“十一五”末，山西非能源工业会超过能源工业的总产值，山西的经济结构将发生历史性的变化。
      为配合全省节能减排工作，山西省出台了一系列考核地方行政领导的新措施，对地方行政领导的政绩评定实行“环保一票否决制”，去年GDP总量位居全省县级市之首的河津市，因为治污不力而被取消了参评资格，而GDP总量居后但节能减排工作扎实的县（市）却在去年的政绩考核中跃居前列。
      显然，山西在向各级官员灌注绿色GDP的理念上下了不少工夫。
治污结果依然未达预期
    “不仅仅是环保问责，简直是狂风暴雨。”河津市环保局局长阎吉河在得知河津被国家环保总局“流域限批”后一下子懵了。
      7月3日上午，国家环保总局向媒体通报，针对中国当前严峻的水污染形势，环保总局自即日起对长江、黄河、淮河、海河四大流域部分水污染严重、环境违法问题突出的市、县实行“流域限批”，对流域内的重污染企业和污水处理厂实行“挂牌督办”。作为三晋首富的河津市，因黄河河津段水质恶化而榜上有名。这是河津市继今年3月22日山西省环保局宣布对其实行“区域限批”制裁后受到的又一制裁，而这一制裁反而由省级上升到了国家的层面，其背后的动因则是环境治理与当初的预期相背离。
      实际上，在山西省环保局宣布“区域限批”后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河津市节能减排的动作不可谓不大。“十余家焦化厂被摧毁，部分准备上马的企业无法建设，政府副市长被暂停职务，环保局长记大过，副局长被撤职……”
      据了解，截至今年6月24日下午3时30分，河津市共取缔小煤场324座，清理小耐火窑280座，取缔清理小石灰窑156座，取缔小石场96座，取缔小木炭窑149座，淘汰落后设施73个，炸毁废弃烟囱336个。河津确实在环保上下了很大功夫。
      国家环保总局的“流域限批”，能否真正将某些地方靠高能耗、高污染行业支撑起来的工业体系彻底清除，对河津，对整个山西省，对全国来说，都是一场考验。
      山西省统计局日前发布的《山西生态环境状况分析》调查报告显示：推进“蓝天碧水工程”以来，山西省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状况还没有得到根本好转。虽然总体有所改善，但减排仍不容乐观。
《山西生态环境状况分析》表明，山西的污染物排放总量仍居全国前列。其中，全省地表水仍处于高污染水平，监测的26条河流的102个断面中，有八成受到污染，重度的占五成，优良的仅占两成。在废水排放方面，共排放10．29亿吨，同比增长8．16％，其中生活污水5．88亿吨，下降6．72％；工业废水4．41亿吨，增长37．36％，而化工、食品饮料、焦化、冶金、造纸五行业占总排放量的75．66％。
　　气体方面，二氧化硫、可吸入颗粒物和二氧化氮，成为山西省城市最大的污染物，比重分别为48．8％、39．8％和11．4％；11个重点城市环境空气质量均未达到国家二级标准。就工业二氧化硫排放量看，电力行业占五成之多，而朔州、太原、长治、大同、运城5市的排放量占全省的53．02％。此外，工业固体废物产生量为11816．57万吨，占全国的比重为7．77％；排放量为435．70万吨，占全国的三成左右。
　　应该说，山西在节能减排方面的努力，在全国来说，也是空前的，虽然其所产生的实际效果与政府的初衷尚有一定的距离。显然，能否真正落实今年全国“两会”确定的节能减排指标，对山西乃至全国来说，都是一场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