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对大同煤矿集团公司及70万矿工家属来说,是一个灰色黯淡而又揪心的日子。因为他们苦苦追讨了长达10年之久的近两亿元血汗钱,随着法院的一则“公告”顷刻间化为了泡影。
4月5日,拖欠大同煤矿集团公司煤炭货款高达1.97亿元的天津煤建集团公司在没有一丝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了宣告破产申请。4月9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依照《破产法》有关规定进行了公告。这意味着大同煤矿集团的9570万元的煤款将随着天津煤建公司的破产而化为乌有,余下的1亿多元煤款也是遥遥无期很难讨回,近两亿元国有资产将面临流失的危险。
消息传来,大同百里矿区一片哗然。
“今年初,双方还进行了对账。前段时间我们还专门赶赴天津,就还煤款一事多次与天津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进行协商,对方也再三承诺一定要偿还,现在怎么突然申请破产了呢?”猝不及防的大同煤矿集团公司领导及清欠办的负责人疑窦顿生、震惊无比!
“我们矿工冒着生命危险从百米井下采出煤炭,支援和支持天津市的经济社会发展。这近两亿元煤款是我们用汗水和鲜血换来的,怎么说没就没了?我们一定要捍卫自己的权益,依法讨回自己的血汗钱!”毫无思想准备的大同煤矿集团公司70万名矿工家属更是义愤填膺,情感上根本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现实。
天津煤建公司为什么能拖欠大同煤矿集团公司近两亿元的巨债且长达10年不还?其破产公告又怎么会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关注尤其是在大同百里矿区引起轩然大波呢?
欠欠欠,久欠不还
讨讨讨,久讨未果
大同煤矿集团公司与天津市物资集团及下属的煤建公司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多年来,大同煤矿集团公司用大量的优质动力煤有力地支援了天津市的建设,为天津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自1996年以来,在双方长期的合作中,天津煤建公司拖欠了大同煤矿集团公司大量的煤炭货款,最高的1998年曾达到4.13亿元。至2000年,天津煤建公司仍然拖欠煤款3.2亿元。
大同煤矿集团公司清欠办的董有志、臧中国等7名同志,近十年来几乎把天津市当成了自己的家,天天像上班一样去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协商沟通。为了讨回天津煤建公司的欠款,他们是绞尽了脑汁,想尽了办法,看尽了脸色,陪尽了笑脸,说尽了好话,受尽了刁难。特别是今年以来,清欠工作更是举步维艰,没有一点实质性进展。
据他们介绍,针对天津煤建公司拖欠煤炭货款时间长,屡签协议但落实力度小,执行还款不力的实际,大同煤矿集团在安全欠账亟待弥补、生产经营严重困难、职工群众生活水平严重下降的情况下,面对这笔不小的欠款,还是采取了以双方协商解决为主的办法,积极解决债权债务问题。2001年6月27日,大同煤矿集团代表刘锡富与天津煤建公司代表王振忠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双方一致确认,经过部分回款后,天津煤建公司仍欠大同煤矿集团公司货款3.013亿元,但天津煤建公司只还了部分欠款后,就不再执行。为了彻底解决欠款问题,2002年11月28日,在天津市政府的协调下,组成以天津市物资集团总公司总经理王志忠为代表的天津市政府代表团来到大同煤矿集团公司,进一步商谈清欠还款事宜。由天津市物资集团总公司作担保,天津煤建公司与大同煤矿集团签订了《还款和以房地产抵账协议书》。时任大同煤矿集团公司董事长朱晓喜,天津煤建公司代表王振忠和天津物资集团总公司总经理王志忠分别出席仪式并签字。经过双方的共同努力,《还款和以房地产抵账协议书》中的部分内容已经落实,3000万元现金和塘沽隆盛花园房产抵账基本到位。但用天津市六纬路的“福宾商务宾馆”抵账和以钢材、木材抵账的条款未能落实。特别是“福宾商务宾馆”抵账问题。
《还款和以房地产抵账协议书》签署后,大同煤矿集团就积极行动,聘请中介机构进行了资产评估(评估价为1.67亿元)。但天津煤建公司及其上级主管部门和担保单位天津物资集团却以种种理由一拖再拖。由于《协议》内容迟迟不能得到全部有效执行,在2007年1月,经双方对账确认,天津煤建公司仍然拖欠大同煤矿集团1.97亿元煤炭货款。
为了避免国有 资产遭受损失,促使《还款和以房地产抵账协议书》早日落实到位,近年来,大同煤矿集团想尽一切办法,积极主动与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进行沟通协商。特别是今年以来,大同煤矿集团清欠办公室及大同煤矿集团运销公司清欠办公室负责人多次赶赴天津,与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领导商谈解决办法和方案,但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软磨硬泡,以原协议过期失去法律效力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并要求双方再重新进行协商。但令人费解的是,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只是口头上重视,行动上却毫无诚意,对大同煤矿集团提出的新方案置之不理,自己又不提出新的方案,双方商谈几次都是有始无终,不欢而散,没有一点实质性进展。无可奈何下,5月9日,大同煤矿集团专门就此事致函天津市委、市政府并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请求天津市有关方面出面进行协调,以维护矿工权益,避免国有资产遭受损失,但至今未果。
天津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对拖欠大同煤矿集团煤款一事并无异议。6月14日,具体负责清欠工作的天津物资集团副总经理腾长利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大同煤矿集团与天津煤建公司长期保持友好合作关系,计划经济时期,大同煤矿集团生产煤炭,天津煤建公司负责天津地区的煤炭销售工作。双方的合作为天津市的生产、生活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债务主要是在1996年和1997年形成的。多年来,天津物资集团态度一直很明确,要求煤建公司不管时间多久远、情况多复杂,必须欠债还钱。煤建公司千方百计进行还款,到现在已经还了5亿多元,还剩下1.97亿元。由于双方配合不是很协调,还款工作进展十分缓慢。
对《还款和以房地产抵账协议书》中的“福宾商务宾馆”抵账问题,腾长利则是极力回避,说“时效已经过了,现在没有法律效力了。”他建议记者拿着这份协议去咨询一下律师就什么都明白了。
董有志无奈而又气愤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款和清欠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会几起几落、久讨无果呢?关键是天津市物资集团及天津煤建公司缺乏诚信,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履行还款协议!”
拖拖拖,金蝉脱壳
急急急,群情激愤
大同煤矿集团的一再忍让并没有感动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更让他们始料不及和无法容忍的是,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在一方面与他们巧为周旋,表面上多次提出继续协商解决的同时,暗地里却悄然运作着煤建公司的破产工作,并于4月5日突然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了申请宣告破产。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了申请,并依照《破产法》在4月18日的《天津日报》上进行了公告。此次申请宣告破产的有天津煤建公司及下属的1到6公司,累计欠大同煤矿集团煤款9570万元,而其余的县(区)公司虽然没有破产,但有的早已是人去楼空,有的已改头换面,有的资产已被查封,根本无力支付余下的1亿多元欠款,这意味着大同煤矿集团的近两亿元煤款将化为泡影。
“这明显是在欺负和愚弄我们煤矿工人,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以破产的名义赖账!”臧中国气愤地说,“煤建公司的有关人员私下告诉我们,天津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自去年下半年就开始偷偷运作煤建公司破产一事,是有预谋的恶意逃债!”他告诉记者,天津市燃料油公司现在办公的地方都是原先天津市煤建公司的,包括奔驰、奥迪等高档轿车,可现在竟然都莫名其妙成为了天津市燃料油公司的了。
大同煤矿集团运销公司清欠办的赵亮告诉记者,天津市物资集团于2003年新成立了天津燃料油公司,而燃料油公司的前身就是原来的煤建公司,即使燃料油公司成立之后,办公场所与现在的煤建公司依然混在一起,开展的各项业务与原来的煤建公司也是大同小异,两个公司是一套班子两套人马,领导班子交叉任职,煤建公司的董事长担任着燃料油公司的党委书记。天津煤建公司欠大同煤矿集团的煤款集中在1996年和1997年,这就是说,在燃料油公司成立之前,煤建公司就已经拖欠大同煤矿集团的煤款,而把燃料油公司这个“优良资产”剥离出来,原先煤建公司的办公楼、车辆等资产都划归给燃料油公司名下,仅留现在煤建公司这个空壳来“应付”欠款,实际是恶意借破产之名行逃避债务之实。
赵亮的说法记者在天津市燃料油公司的网站上得到了证实。天津市燃料油网站上显示的公司成立时间是2003年。网站上这样一段话更耐人寻味:天津市燃料油公司是在原天津市煤建公司基础上成立的大型国有物资流通企业,从建国之初建立平津煤炭小组到现在的发展壮大,经历了几代人的艰苦努力与不懈奋斗。早在1978年天津煤建公司就成为具有相当规模,全市惟一一家煤炭流通企业。但伴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全面建设和改革开放的不断发展,煤建公司由于不能更好地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天津燃料油公司应运而生。2002年特别是2003年以来,天津燃料油公司抓住历史的发展机遇,进一步加快改革调整的步伐,不仅扭亏为盈,而且企业实力、经营规模、管理体制、运行机制、经济效益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此不难看出,天津市燃料油公司与天津市煤建公司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是天津市煤建公司在前,天津市燃料油公司是在其基础上衍生出来的。
天津市煤建公司与天津燃料油公司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二者的领导相互交叉任职呢?面对记者的疑问,天津市物资集团企业发展部部长闫杰给了这样解释:“天津市燃料油公司和天津市煤建公司都是天津市物资集团的全资控股企业,都是依法注册的独立法人实体,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二者没有任何产权、业务关系。现在煤建公司的办公楼也是租借燃料油公司的。至于两个公司领导的任职问题,那是兼职,而不是交叉任职。”
既然是两个独立平等的企业,没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怎么会是兼职呢?是天津市煤建公司的领导兼任燃料油公司的领导或是天津市燃料油的公司领导兼任煤建公司的领导?面对记者的疑问,闫杰保持了沉默。
6月14日上午,记者一说要到天津市煤建公司,出租车司机用特有的津味说:“我知道那个地方。”二话没问径直就把记者拉到了天津市煤建公司院门口。记者发现,天津市燃料油公司与天津市煤建公司同在一个院里办公,但是原先挂在院门口的“天津煤建集团有限公司”的牌子已经不见了。院里停满了小车,记者粗略算了一下,至少在50辆以上。熟悉情况的人告诉记者:“院子里停放的都是员工自己的轿车,单位的车要比这好得多,在煤建公司一楼的停车场里面。今天因为知道你们要来采访,就事先把一楼的门给关了起来。”果不其然,记者从二楼绕到一楼后,发现一楼停车场里停满了高档轿车,二三十万元以上的轿车随眼可见,最显眼的莫过一辆奔驰和四辆奥迪。“这辆奔驰买回来后因超标,一直就停在停车场里,很少跑。”一位知情人说,“这些轿车原来大都是天津煤建公司的,现在基本上都过户到了天津市燃料油公司的名下了。”
“诚信是立企之本。天津煤建公司恶意破产,天津物资集团虽然从中谋取了一时的利益,但失去了诚信,今后谁还敢跟这样的企业打交道,这是得小利吃大亏,到头来肯定是得不偿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同煤矿清欠办的工作人员悲愤地说。
破破破,一破了之
要要要,天经地义
“在煤炭紧缺时期,大同煤矿集团矿工用自己淳朴的感情和优质的煤炭支援了天津市的经济社会发展,而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不仅没有给予相应的回报,反而找各种理由和借口不予偿还欠款。特别是对天津市煤建公司破产逃债行为,大同煤矿集团在情感、道义上都无法接受!”大同煤矿集团清欠办的臧中国激动地说,“退一步讲,就是真的是资不抵债要申请破产,从道义上也应该提前告知大同煤矿集团,而不应该搞突然袭击,更不用说是恶意破产了。”
得知天津市煤建公司破产的消息后,大同煤矿集团清欠办人员就马上与天津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进行沟通,询问破产的原因和理由。天津物资集团的有关人员只一句“现在国家对破产有了新的优惠政策,我们这次破产就是为了要享受国家的这一优惠政策”就给打发了,具体什么优惠政策、破产的依据和文件,天津物资集团闭口不谈。
为了避免国有资产免遭损失,讨回矿工的血汗钱,大同煤矿集团得知天津煤建公司破产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内派清欠办的负责人赶赴天津,就欠款问题进行协商沟通,并明确提出继续执行《还款和以房地产抵账协议书》,对天津市各县(区)及煤建公司未破产部分的欠款欠多少还多少,对煤建公司申请破产的9570万元欠款要给一个明确说法,以最大限度减少大同煤矿集团的损失。
对大同煤矿集团的建议,天津市物资集团置之不理,并提出以煤建公司这次没有破产的塘沽、汉沽两分公司的资产来偿还部分债务。
对此,大同煤矿集团自然是无法接受。“塘沽、汉沽这两家公司原本就欠我们煤款,偿还欠款是理所当然,与煤建公司要申请破产掉的9570万元根本就不是一码事,怎么能用它们来冲抵呢?这不等于是在用我们自己的钱还他们的债吗?这种想法和建议无疑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臧中国说。
天津市煤建公司为什么申请破产,又准备如何解决大同煤矿集团的欠款问题,天津市物资集团的腾长利副总经理说,煤建公司现在是负债累累,负债率高达357%,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属于严重的资不抵债。这次申请破产是严格按照《破产法》的有关规定进行的,没有什么优惠政策,是不得已而为之。
腾全利说,煤建公司虽然破产了,但所属的公司还没有完全破产,其中塘沽、汉沽煤建公司就没有破产,尽管当前经营困难,但还有一定资产。我们正在做工作,准备用这些资产来偿还大同煤矿集团的一部分债务。
“天津物资集团向来说话算数,困难再大也要偿还大同煤矿集团的债务,当前我们在尽最大努力,对资产进行盘活挖潜,争取早日偿还。”藤长利十分自信地说:“只要双方正视历史,面对现实,注重务实,一定能圆满解决欠款问题,寻求到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结果。”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市场经济是诚信经济。天津市物资集团是天津市委、市政府直属的国有企业,2005年以完成销售收入447亿元、实现利润2.9亿元的经营业绩荣列2006年中国企业500强第72位。大同煤矿集团作为我国的特大型煤炭企业,为我国的煤炭工业、天津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就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坚持每年为天津发煤1000万余吨,一如既往地支持天津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煤炭行业是特殊行业,安全事故多,矿工死亡率高,每一块煤炭都浸透着矿工们的血汗。到目前为止,大同煤矿集团公司仅井下工亡人员就有7000多人,伤残坐轮椅人员高达5000人。这1.97亿元煤炭货款不仅是国有资产,更是大同煤矿集团20万名矿工的心血和汗水,也是大同煤矿集团加大安全投入、改善矿井安全基础设施的“保命钱”、“救命钱”。广大矿工强烈呼吁天津市物资集团及煤建公司从构建和谐社会的大局和企业的长远利益出发,积极谋求解决办法,认真履行还款协议。
“我们一定能寻求到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结果!”采访尽管结束了,可天津市物资集团腾长利副总经理充满自信的表态依然回荡在记者耳际,它是托词还是承诺?让我们拭目以待。本报记者将密切关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