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湖北省大冶市大志山铜矿发生透水事故,21名井下作业的矿工中15人成功自救。
当班的21名矿工分别在负300米、负350米、负400米、负450米4个作业面工作,其中11名矿工在最低层的负450米工作面。由于透水点在负400米工作面,地下负450米的工人处境最危险,被困的6名工人全部都在这个工作面。在这个死亡作业面的生还者黄定轩、黄照平向记者讲述了惊险的求生之路。
透水了,红色泥浆漫过胸口
3月31日20时,与平常一样,黄定轩、黄照平等11名矿工乘升降车沿着竖井下井,来到负450米的工作面。23时50分,劳动了近4个小时,大家走出横巷在竖井处吃宵夜,谈笑风生。
黄定轩说:“大约23时30分,负400米作业面传来爆破声,我们已经习惯了井下的炮声。”
然而灾难正向他们走来。负450米工作面有100多米长,而且有一个大弯道,从那里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大约1个小时后,55岁的李祖和听到有异常声音,他决定出去看个究竟。刚走过弯道,就发现有红色泥浆正向他涌来。
黄照平说:“听到老李的大声喊叫,大家都跑出来了,隔着几十米,我们看到红色泥浆从上面喷涌而下,有经验的老李说,不好,透水了,大家快跑。”
11名工人迅速朝竖井的救生梯方向跑去。
黄照平说,负400米作业面的水从竖井和人行天井两个方向冲向我们,水位上升得很快,刚跑几十米,水就从膝盖漫到了胸部。大家淌着泥浆继续朝救生梯走去。
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跑在前面的工友折返回来,告诉大家竖井口救生梯处水已经淹到脖子,上不去。
11名矿工顿时愣住了,随即有人想到了离竖井60米左右的配电房内有一处斜井通向救生梯。黄照平说:“也是我们命大,平常配电工下班会锁门,当天他忘了,门一推就开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一个都不可能活着回来。”
矿工们一个接一个从斜井爬上救生梯。黄照平倒数第二个爬上救生梯,后面仅一人。他说,救生梯只有半人宽,上升4米一个转角,螺旋上升。前一个人的脚恰好压着后一个人的头,爬行很困难,一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下面的水来势迅猛,没等黄照平爬上救生梯水已漫过膝盖。他说,我爬了几步,回头一看,眨眼的功夫后面的人就不见了,估计被水漫了过去。这是黄照平在整个求生过程中惟一一次向下看,之后他只是不断地沿着救生梯继续向上爬。
负400米,冲过就有活的希望
负400米作业面是透水事故发生点,这里犹如一道生死线,冲过就有生还希望。泥浆像瀑布一样从横巷沿着竖井救生梯往下砸。
黄定轩20多小时后接受记者采访时,仍然对当时的情况感到害怕,“我们迎着泥浆瀑布往上爬,上面的泥浆把我们往下压,大大小小的石头砸在我们头上,当时已经不知道疼痛,只想往上爬,如果这时谁稍微有一点泄气,就死定了。”
就这样,11名工人一个接一个顶着泥浆瀑布向负400米线爬。水越来越大,离负400米越近阻力越大,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
黄照平说:“水打在身上生疼,睁不开眼睛。幸亏我体力好,脱了套鞋,什么都不顾赤脚快速往上爬。”
还穿着套鞋的黄定轩没有那么幸运,在离负400米作业面大约还有1米到2米的地方他几乎放弃。
“到处是像泥石流一样的泥浆,狭小的竖井里只听得到水声轰鸣,下面的水位不断上升,上面的水打得人站不住,比长江决堤还恐怖。”他说,“我自己向上冲了一次,没有成功。混乱中又抓住了黄照平的脚,还是没有被带上去,人摇摇晃晃,几乎抓不住梯子。我喝了两口泥浆,头脑已经有点不清醒。”
这时黄定轩的后面只剩下林伟,后面的5个人全部被埋到水下,前面3人冲出负400米后,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说,我用胳膊死死挽住救生梯,差不多过了5分钟,逐渐清醒过来,最后一次努力终于成功。
黄定轩说,过了12个小时,我的肘关节仍有一个被救生梯卡出的明显坑槽,当时根本不知道疼。他掀起衣服,满身逃生时留下的伤。
最后一名生还者林伟直到爬出矿井后都难以相信自己还活着,在冲击负400米生死线的过程中,他2次被冲下救生梯,又两次幸运地抓住了救生梯,也抓住了生存的惟一机会。
黑洞里的艰难求生路
上到负400米后,等待惊魂未定的5名矿工的并非一片坦途。不足1平方米的漆黑的竖井,垂直距离400米,100多层楼高不足半人宽的救生梯,脚下水流咆哮着追赶,这就是他们的逃生通道。
黄定轩说,过了负400米电也停了,每走一步都得用手摸摸下一步在哪里,腿也没有了力气,蹬不动,只能把整个身体贴着救生梯,靠摩擦的力量把人带上去。
他说,当时只知道往上爬,因为下面的水还在轰鸣,不知道会不会追上自己,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只是在不断地机械重复找梯子、抓住、蹬腿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负350米处,疲惫的黄定轩看到了董财仟,这位最后一个爬出矿井的水泵工并未意识到灾难的降临,他悠闲地点着烟在休息室等着通电后有升降车下来。黄定轩说,前面的人可能叫过他,当时可能电没有停,到处是机器轰鸣声,董财仟可能没有听见。
其实,大家的喊叫董财仟并未听到,事后他说,尽管看着不断有人往上爬,但直到发现有水进入作业面才慌忙往上爬。不过,由于当时水流往上的速度已大大减缓,他也爬出了井口。
黄照平说:“实在是太累了,在负350米处我休息了几秒钟,之后再也不敢休息,甚至没想到脱套鞋,只听到水流的轰鸣声,比老虎在后面追都紧张。”
黄定轩说,我们不知上面还有多远,只知道往上爬才有可能活着出去,大概在离井口50米时,看到上面有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线,才第一次肯定自己能活着出去。
黄照平大约花了1个多小时爬出井口。他说,我出来时像一个泥人,站在地上不知道东西南北,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的人很多,他们不断地跟我说话,灯光很刺眼,但脑子里反映不过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黄定轩在黑洞里爬上400米天梯花了2个小时,他大约在3时左右出现在救援人员的眼前。他说,爬出来后几乎没有意识,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说不出话来,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这辈子再也不下井
黄定轩回过神后到工棚洗了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又赶紧到井口看还有没有人生还。
他说,过了一段时间,林伟、董财仟才爬出来,之后我和黄照平就守在井口,但再也没有人出来。
黄定轩、黄照平向家里报了平安后,两天里一直守在矿山旁。他们说,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一想到井下逃生的事就后怕,睡不着,他们一起来的三个老乡还在下面。
黄照平说,还困在井底的55岁的李祖和是他姑父、38岁的黄贵是他堂弟,他们正月二十出来,才做了23天,本打算一起工作到年底,挣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黄定轩说,我们都拼命干活,矿上规定工作8小时,我们经常拖到10个小时,就希望多挣些钱,没想到出了这个意外。
黄定轩和黄照平说,在真相没弄清楚之前,我们不知道怪谁,只要把1600元工钱拿到手,亲友的赔偿问题解决好就回去,这辈子再也不下矿了。
据大冶市安监局介绍,3月31日1时至7时井下共进水2.1万立方米,事故发生后,当地进行全力救援,调用多台抽水机日夜排水,援救工作一直没有停止。